給瑪利亞

第一日

這些年﹐價格急速上漲了；
這些年﹐綠色的慾望在瘋狂地膨漲。

在黑夜的混凝土森林﹐火柴盒的螢火蟲瘋狂地嘶啞；
在書架上﹐一個屍體腐爛時散發臭豆腐的芬芳；
在不為人知的詩行
的灰暗處露宿了不安的幽靈。


第二日

昨夜的睡眠有擾人的夢
嚴重了無法抹掉的鄉音。
自沒有你的夢﹐沒有了
裙褶的窸窣；也沒有了
撩人煩惱的狼牙。
只有匆匆離去的夜
翻身時滑下一件銀白色羽衣。

在遼闊的草原散步﹐碰落
獅子的憂愁﹐一顆顆
閃亮的追逐﹑
追逐起伏的草尖
追逐海岸旁貝殼的汗臭
追逐在屋頂上
鋼鐵灰色的雲和它的暗影。

你在找尋誰？獨自
在寒冷的季節飛翔？
你要往哪裡去？獨自
徘徊在陌生人的門前？

一隻毛色暗啞的麻雀
在北方的天空
盤旋﹑盤旋﹑盤旋


你孤單的麻雀﹐要是
翅翼麻木疲倦了怎麼辦？

一隻毛色暗啞的麻雀
披著蒼鷹的破舊的二手羽衣
在玖瑰色的窮蒼
盤旋﹑盤旋﹑盤旋

啊 ﹗要是刮起冰冷的風雨
你瘦弱的肢體如何
如何承受刺骨的寒風和雨點的敲打？

它又展開了
累累傷痕的翅膀
在人們不可及不可知的時空
盤旋﹑盤旋﹑盤旋



第三日

銀白的乳房般的沙丘和沙丘只有風的足跡。
瑪利亞﹐ 我嗅出地下有潺潺泉水流淌﹐甘甜又苦澀。
瑪利亞﹐你走過的地方﹐青苔﹑草莓﹑小黃菊﹑和我﹐將親吻你的足跡。
偶然發現在腳印上長成一棵英雄姿態的大樹﹐擁有飛蛾對燃燒的熱愛﹐對星星的向往﹐以及磨滑了尖牙利爪的老虎奔向原始森林的勇氣。
瑪利亞﹐讓我們在這崇高且孤獨的樹影下﹐啜飲一口陳年的女兒紅。


第四日

沒有睡意的夜﹐我來到井口
汲水煮一壺道地的磚茶
在黑瑪瑙的茶杯裡泛起漣漪
一圈推一圈在銀白的草原上
把熟睡的野草
送至看不見的邊緣

一千扇窗背後有一千幅風景
一瞬接一瞬轉換紅燭晃動的火舌
和鋼鐵熾熱的眼淚
和竹杆多情的影子
和緊繃的囚困星星和閃電的旗幟

一千扇窗後一千座斷擘的墓碑
訴說著曾經充滿火焰的
一千顆靈魂；一千顆曇花
在無人問津的月色下
把芳菲留給了無言的夜



第五日

你說﹐電話可以消滅間隔的空間；
啊﹗它消滅了我的情感……

瑪利亞﹐離開了狹窄與喧嘩﹐我賺了不少活力青春的光陰。沒有腫瘤的陰影生長在視網膜﹐在清涼的第一道曙光映入眼簾時﹐我的精神經已非常飽滿。
踏在原始的土地﹐碰撞著路邊草尖上的露珠﹐握著你的文字使我感到歡喜。
一路上﹐自由奴役的馬匹﹐拉著滿載豐盛的果實的車輛趕市集。
這一切﹐馬車﹑驢車﹑摩托車敲打著粗糙的泥石路﹐和著銓在背上的鈴和鞭打在肌膚上的聲響︰格勒格勒……叮叮噹噹……
這一切﹐是畫家心中的向日葵。
瑪利亞﹐我是你忠誠的駱駝﹐你的鈴 ﹑鞭策和讚美。
這一切﹐ 不管到頭來是夢一場、或痛苦的輪迴、或無止境的運動、或終歸什麼都不是。
這一切：出生和死亡﹐都屬於你。


第六日

對於
你
對於生活
瑪利亞

我
永遠是個
異鄉人


第七日

我在荒原上逃亡已久
親愛的瑪利亞
我在苦悶的生活中掙扎
徙勞而漫長

入黑以來
我是疲倦的稻草人
守望漆黑空曠的田野
我厭惡自身的姿態
我厭惡抱擁不眠孤獨的夜

入黑以來﹐瑪利亞
我又想起了你﹐反覆地咀嚼
記憶中那些景象
那些我們真切的抱擁
而你給我袒露了
你的心和春天

若是想起你的裙褶﹑孩子
一切和一切被陌生的名姓領引
天明之際﹐一顆紅色的星塵
會默然憂鬱地褪下去

如果有一天
莫名的幽思在你心靈上
燃起一點顫抖的希望
如果在高空傲然飛翔的鷹
牽引你來到高原上
一座無名的墓前﹐如果
會有罌粟花依靠碑旁

如果﹐你突然
想起了我
你喚醒了
泥土裡
褪色的詩行……

啊﹗
瑪利亞……


Justin.cmh 11/ 2007